第一章

第1节 我和515机

　　“他是不会喜欢它的!”布茨·奥尼尔激动不安地对维伯·哈肯斯雷默和拉里·威尔逊说。这三个男孩没精打采地待在第三宿舍的306房间里。

　　“我也不大喜欢，”大个儿维伯咕哝道，“我姑妈结婚时我穿过一回西装，领带紧得我连饭都吃不下！”

　　“麦克唐纳男校的衣着规定！”拉里厌恶地喊，“他们打哪儿想出这种馊主意来的?这个学校可从来就没有什么衣着规定！”

　　“我只知道他是不会喜欢它的，”布茨叹了口气，“可他回来了，谁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来?”

　　“我知道他会干什么，”维伯不酸不凉地说，“他会胡喊乱骂一阵，然后对说世界的末日到了。”

　　拉里也接了上去：“还有，他会抱怨麦克唐纳男校的尊严受到了威胁，还没等你弄清楚这一点———”

　　布茨使劲捶了一下桌子：“他就会把整个学校的人都组织起来，让大伙都跟着他那些发疯的念头转！”

　　“也许他不会在意。”拉里期望地说，“我看哪，还有比穿着外衣打着领带去上课更糟的事呢。”

　　“举个例子。”维伯咕哝了一声。

　　“比方说吧……”拉里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　　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。布茨猛地拉开了门。西德尼·兰姆帕斯基跌了进来，一跤绊倒了书桌，狠狠地撞在墙上。他爬了起来，忸怩地笑着说：“嗨，伙计们，我想我该来给你们打个招呼。布茨，公共汽车刚才到了，他在上头。”

　　布茨发出了一阵呻吟。

　　“他要来啦。”维伯伤心地说。

　　“他看上去怎么样?”拉里焦灼地问。

　　西德尼耸耸肩：“我说不上，跟他过去一个样。”

　　拉里站了起来：“我大概要回房间去啦，我觉得有点紧张。”

　　“我可不，”维伯说，“我决不错过这个机会！”

　　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，四个人呆呆地愣在那里。布鲁诺在门口出现了，他的黑头发像往常一样乱糟糟的，一手拖着一个箱子，腋下还夹着个大包，咧开的大嘴露出了一口白牙。

　　他晃晃悠悠进了房间，随随便便地把行李扔到地板上，照例一个仰八叉倒在了床上，深深地吸了口气。

　　“哈，麦克唐纳男校的空气，回来可真好哇!”

　　“甜蜜的家嘛，”布茨心怀鬼胎地笑了，“还是这个老房间。”

　　“还是这些老面孔。”布鲁诺扫视了一眼屋里的人赞同地说，“嗨，西德尼———维伯———拉里，看见你们太好了。”他躺着把手伸给了室友和最亲密的伙伴布茨，两个人热情地握了手。

　　“他甚至没提那码事！”拉里悄悄地说。

　　“喂，”布茨亲热地问，“你暑假过得好吗，布鲁诺?”

　　“没劲。所以回来才这么好。在家里什么事也没出。”

　　“那在这儿出了什么事?”布茨神经质地问。

　　布鲁诺耸耸肩：“你们也知道———一切照旧，麦克唐纳男校绝不会没劲。嗨，你们真该听听这件怪事!我上火车的时候，我妈递给我这个包，说是有件叫我吃惊的事，让我到了学校再打开它。我当然在火车上就打开了。说起来真叫人不相信，里头是两套西装！外衣、裤子、衬衫、领带！我妈是疯了还是怎么的?我要这些玩意儿干吗用?”

　　布茨、拉里和西德尼互相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色。

　　布茨深吸了一口气，鼓足勇气说：“布鲁诺，是这么回事，你大概不会喜欢的———今年学校制定了衣着规定。”

　　布鲁诺的脸拉长了。他盯着自己的室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：“衣着规定?”

　　“对，”拉里说，“从现在开始，只要我们一出房间就得穿外衣，打领带。”

　　布鲁诺的脸一下子发青了，他坐在那里，苦恼地沉默了好一会才说：“准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。”

　　“没有搞错，”布茨说，“这是麦克唐纳男校的新校规。”

　　布鲁诺皱起了眉头，“真倒霉！”但他立刻又振作起来，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布茨的肩膀，“嘿，别为这事心烦，咱们很快就会叫它彻底完蛋的。这样吧，今天吃晚饭的时候，咱们成立一个委员会……”

　　麦克唐纳男校的校长威廉·斯特金先生站在外面那间办公室里，用冷冰冰的眼神———正是这种眼神为他赢得了“鱼儿”这个绰号———凝视着那台闪闪发亮的崭新的计算机。计算机也在瞪着他———至少看上去是这样———结果还是校长败下阵来，把脸转了过去。

　　“我很难习惯这台机器，”他对女秘书戴维斯太太说，“在一所文科中学干了这么些年，突然用车装来了一台什么麦格尼乔尼克515型计算机，把我的学生们变成了一串串代码，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。”

　　“我对那位维茨尔先生也习惯不了，”戴维斯太太一本正经地说，“他和他的计算机叫我心里发毛。我总忍不住要想，这里的一切可能不会再是过去的样子了。”

　　斯特金先生伤心地笑了：“我猜这就是所谓的进步吧。”

　　“进步！”戴维斯太太厌恶地说，“仅仅是新鲜和时髦的东西并不一定好。”

　　正在这时，瓦尔特·维茨尔先生走了进来。他是个矮矮胖胖的年轻人，长着一头乌黑的卷发。他穿得齐齐整整，步伐轻快，像是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头。

　　“下午好！”他大声嚷道，那劲头足以同他的步伐媲美，“我看见你们在欣赏515机呢。”

　　“我看欣赏这个词儿不大准确，维茨尔。”斯特金先生挖苦地说。

　　“它的声音太响了。”戴维斯太太冷冷地抱怨道。

　　维茨尔先生迷人地笑了，“啊，咱们很快都会习惯的。”他胸有成竹地保证。

　　“我们都不得不在它旁边工作。”戴维斯太太尖酸地冷嘲道。

　　维茨尔先生转身对校长说：“你现在有空吗，斯特金先生？我想把明天召开大会的计划读出①一下。”

　　两个人走进里间的办公室，关上了房门。

　　戴维斯太太瞥了一眼房门，又厌倦地扫了一眼计算机。

　　“读出，”她怪声怪腔地嘟囔着，“哼，倒不如说滚出！”

　　维茨尔先生在来宾椅中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：“嘿，我建议向学生们解释清楚，515机是什么样的机器，以及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———为了使一个过时的学校现代化。”

　　斯特金先生抓住扶手的指关节都发白了：“也许，我该提醒你和515机一下，在整个安大略省，这个过时的学校是最有学术水平的学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