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第2节 出版自由(2)
“你?”这张饭桌上所有的人都叫了起来。
“对,”埃尔默承认道,“昨天夜里猎户座的位置实在太好了,我没法不把望远镜架起来,虽然这时已经熄灯了。当我正在画下星座位置图的时候,星星突然没了,只有那双大眼睛在瞪着我瞧。”
“我没给记分,”拉里说,“维茨尔先生对我的效率很满意。”
“你小子尽给我们惹麻烦!”维伯咆哮道。
埃尔默神经质地叹道:“要是我再给记五分,我就得罚抄写了!”
“噢,不!”布鲁诺抱住脑袋说,“我的抄写!我忘记交上去了!我还没到西德尼那儿去取呢!”他奔出了食堂。
“这个布鲁诺!”维伯喊道,“他是怎么让大伙都听他摆布的?”
“这是为了咱们大伙好,”彼得解释说,“为了在维茨尔再来一次测验前让他住手!”
布鲁诺脸上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,走出了办公大楼。在大楼外面他遇上了去上课的布茨和维伯。
“我把你的书带来了。”布茨说。
“这个维茨尔!”布鲁诺怒吼了,“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交上去的抄写的?他把它撕掉,扔进了废纸篓!西德尼费了多大的劲啊!”
“你还指望他会怎么干?”维伯问,“装进镜框里吗?”
“我还因为迟交又记了五分!”布鲁诺说,“如果过失分就是钱,我可就发财了!”
“如果过失分就是教训,你会变得规矩点。”布茨说。
“得了吧,你也记了五分!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布茨自辩道,“埃尔默也记了五分。我有一位了不起的同伴嘛。”
“走吧,”维伯说:“咱们上课要迟到啦。”
“喂,米尔德丽德,”斯特金先生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晚饭的烤牛排一边说,“我说什么也猜不着,斯克林麦杰小姐竟会找了皮博迪这么个帮手。”
“那个人是够瞧的,”斯特金太太表示同意,“我真替那些可怜的姑娘们难过。”
校长做了个鬼脸道:“不过,咱们的那些小坏蛋是罪有应得。他们的苦头说不定还在后头呢,有维茨尔嘛。你的同情心还是留给咱们的小伙子吧,维茨尔昨夜给德里姆达尔记了五个过失分,因为他晚上十点过后还在用望远镜。”
“哦,那是他违反了作息制度,”他的妻子说,“这可能会妨碍学业的,你也知道。”
“德里姆达尔进行天文观测已经有三年了,”校长说,“他的平均成绩从来没降到过九十五分以下。米尔德丽德,惩罚这个小伙子就是对科学的犯罪!”
“维茨尔先生是新来的,”斯特金太太辩解说,“他只看到有人违反了校规。”
“我看是谁比维茨尔聪明谁就得违反校规。好家伙,保护世界上最聪明的学生倒成了恐龙式的陈规陋习了!”
“天哪,”斯特金太太说,“你觉得可怜的维茨尔先生惩罚学生过于随便了吗?”
“随便得就好像是发出良言相劝一样!”校长气呼呼地说,“今晚他安排了一次突然袭击的宿舍检查,好更随便地给学生记过失分。谢天谢地,不管怎么说他今天没来吃饭。请你把肉递给我。”
“威廉,你的态度真是令人失望,”斯特金太太不客气地说,“我相信要不了多久维茨尔先生就会在麦克唐纳男校感到胜任的愉快。”
“维茨尔感到胜任愉快的地方应该是火炉里。”她的丈夫平心静气地回答。
“我不想听了,威廉!”
布鲁诺爱抚地拍拍那堆报纸:“九点五十了,再过五分钟,咱们就开始送报。”
布茨想了一会说:“有几篇文章对维茨尔先生很不礼貌,你是知道的。比方说这篇,竟说维茨尔的方法在这里毫无用处。而在这张民意测验表里,表示‘赞成’的是零。他会给气疯的!”
“那才好呢,”布鲁诺充满希望地说,“没准他会因为怕挨到更多的骂而卷铺盖呢。”
响起一阵尖利的敲门声。
“是谁?”布鲁诺喊。
“检查宿舍。”是瓦尔特·维茨尔的声音!
布茨一把抱起报纸,吓得在房间里乱窜。
“扔到窗外去!”布鲁诺小声说。接着他大声喊:“来了,维茨尔先生!”
布茨把麦克唐纳男校自由报砰的一声扔进了窗外的灌木丛里。他刚关上窗,布鲁诺正好开门放进了维茨尔先生,后面还有板着脸的斯特金先生。
维茨尔先生手持笔记本,用挑剔的眼光四下打量:“哦,对,是沃尔顿和奥尼尔。没错吧?”
“没错,先生。”布茨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嗯哼……还没准备睡觉———两分。……屋里很脏,真不像话———三分。床没铺好———再加一分。这里没有食物吧,嗯?”
“没有,先生,”布鲁诺说,“没有食物。”
“很好,”维茨尔先生点点头,“你们这个宿舍里有个学生,他的桌子里塞满了零食,我不得不没收了,有整整三纸箱。”
“你把维伯的食物都拿走了?”布茨脱口而出。
校长转过身去,咳嗽了几声。
维茨尔先生看着手里的笔记本,“每人六分,那么,奥尼尔,你就有十一分了。两百行字———我愿完全服从麦克唐纳男校的一切校规。沃尔顿,你抄两百五十行,星期五早晨交到我的办公桌上。”他最后又扫了房间一眼,“再把房间收拾干净。就这样吧。”他转身走了出去。校长跟在后面,扭过头来看了布鲁诺和布茨一眼,那神气他们俩都捉摸不透是什么意思。
“瓦尔特·维茨尔!”斯特金先生刚把门关上,布鲁诺就嘀嘀咕咕地骂开了,“咱们俩得抄四百五十行字!”
“咱们从没受过这样的突然检查,”布茨恨恨地说,“那些文章还是写得太客气啦!”突然他张大了嘴,“报纸!”
两个人冲过去打开窗子,眼前是一幅可怕的景象:一阵狂风已经把三百五十份麦克唐纳男校自由报吹得遍地都是了。
“布鲁诺,看!”布茨惊恐地喊。
布鲁诺却狂笑起来:“咱们的报纸就算送出去。”
第五章
第1节 绝交
“伙计,”马克·戴维斯在吃午饭的时候叹道,“维茨尔该不是发疯了!他问我印过报纸没有,我说没有。接着他又问我写过文章没有,我说没有。然后他再问我知不知道是谁干的,我没说,他就给我记了十个过失分。这样我得抄写两百行字!听着,布鲁诺,下回你再有了什么好主意,就去用别人的印刷机吧!”
“至少他收到了信息。”布鲁诺快快活活地说。
“不错,他是收到了信息,”布茨说,“今天早上集合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把我们大伙都宰了呢,‘鱼儿’的脸色也不怎么好。”
“我昨晚也被罚抄写了,”维伯恨恨地咕哝道,“妈的,我让宿舍检查给弄晕了!他抢走了我所有的食物,还给我记了八个过失分。现在我已经积下十一分了。”
克里斯托弗·塔尔博特也接上了话茬:“我跟彼得因为房间脏乱给记了三分,其实咱们的房间一点也不脏!”
“看起来维茨尔还不会走,”拉里说,“我听到他在对一个校董抱怨自由报,他大骂咱们不懂事,不够格,说是要把输入箱拿下来,因为咱们配不上用它。他还说要在学校里待下去。”
“嗨,拉里,”彼得说,“你知道斯克林麦杰女校是怎么回事?她们什么也不干,尽上体育课了。那个娘们的嗓门真够大的。”
拉里耸耸肩:“听说斯克林麦杰小姐有了个新来的助手,准是她。”
“简直不可思议,”布茨进一步证实了这个意见,“她一大早就在那儿跑来跑去发号施令,活像在操练军士,我真为姑娘们难过。”
他们背后哗啦一声响,原来是西德尼。“嗨,伙计们,我真倒霉。”他把托盘里掉出来的东西收拾好,把午饭放到桌子上,挨着他的室友马克坐下。
“欢迎你回来,西德尼,”布鲁诺跟他打招呼,“你看到麦克唐纳男校自由报了吗?”
“是的,我上这来的时候正在看呢,一头撞上了维茨尔。就为了这份报,我被他记了五分!可我看他是气得发疯了,因为我摔倒的时候他也倒下了。”
“你又倒下啦?”马克大惊小怪地问。
“这回没事,”布鲁诺咧嘴乐了,“他倒在维茨尔身上。好吧,伙计们,咱们什么时候再出下一期自由报?”
“决不!”大伙齐声喊。
布鲁诺捶了几下桌子:“好吧,那就继续往下说,咱们得想法子赶走维茨尔。你们难道就宁可这么干坐着,让他骑在咱们头上?”
“对!”大伙齐声喊。
“什么?”布鲁诺也叫了起来。
“唉,”克里斯托弗·塔尔博特说,“维茨尔真给气疯了。事实上,他已经无限期地取消了全体学生的外出权。”
“对,”马克说,“我的校报也给封啦。要是再出什么事,他就要开除学生了。”
“开除这种小事才吓不住我们呢。”布鲁诺宣称。
“被开除可不是小事,”布茨插进来说,“履历表上会永远记着这种倒霉事的。”
“父母会恨死我们就别提了,”彼得也接了上去,“光跟同学就讲不清楚这种事。”
“唉,布鲁诺,”西德尼说,“我并不喜欢维茨尔,可我不想冒被开除的风险。”
四周响起了一片附和声。
“再说,只要咱们不去喝酒,惟一的麻烦就是衣着规定,咱们早晚会习惯的。”拉里说。
布鲁诺的眼神显得十分痛苦:“要是咱们什么也不干,委员会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啊,”维伯说,“我看咱们再也没什么委员会啦。”
布鲁诺一下子蹦了起来:“你他妈胡说,咱们就是有!只要有麦克唐纳男校,就永远有委员会!你们都走好了,我不在乎!布茨跟我还是委员会的人。”
布茨转身对着他的室友和最好的朋友,说出了他憋了一天的心里话:“没有我,布鲁诺。很抱歉,我退出了。我很佩服你有这么强烈的爱校精神,可这已经走到头啦,太危险了。”
“走吧,伙计们,”拉里说,“咱们得上课去了。”
他们站起来,走出了食堂。布鲁诺一个人留在那里,瞪着一把把空椅子。
“你瞧这个,米尔德丽德,”坐在早餐桌前的校长微笑着说,“这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漫画!”在麦克唐纳男校自由报的正中,画着一台魔眼利齿、凶神恶煞般的电子计算机,脖子上打着条宽领带,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“515”,一个穿了件标明“维茨尔”字样的短袖汗衫的矮汉子像牵狗似的攥着这条领带。背景正是学校的教学大楼,计算机还喷出了一团笼罩其上的乌云。
“我看并不滑稽,”斯特金太太说,“太没规矩了,那些学生该受到惩罚。你竟不知道是谁干的,实在糟糕。”
校长笑了:“我当然知道,漫画肯定是塔尔博特画的,这个孩子确实聪明。至于这行大标题麦克唐纳男校不容侵犯绝对是沃尔顿的手笔,我看他倒是个耸人听闻的好手。这篇谨慎小心的文章是奥尼尔写的———十分中肯。这篇很有才气的文章是德里姆达尔写的。那篇说领带妨碍进食的文章肯定是哈肯斯雷默写的。这些小品文是安德森、威尔逊、兰姆帕斯基写的。”
“他们应该受到惩罚,”他的妻子重复道,“可怜的维茨尔先生。”
“恰恰相反,米尔德丽德,”斯特金先生严肃地说,“我觉得这份报纸是一项成就。归根结底,这就是教育的宗旨所在———鼓励学生的独立思考和自我表达。我们的学生完全有权利表示他们关于学校管理的意见。”
“如果他们骂的是你,你就不会这么自在啦。”斯特金太太指责道,“可怜的维茨尔先生会难受死的!”
“要是你看见他昨夜里怎么给学生记过失分的话,你就不会对他如此同情了。他实际上惹得学生们都不想睡觉了。我一点也不想责备他们。米尔德丽德,我的立场完全不同。我从来没喜欢过维茨尔,并且始终认为他是个讨厌的家伙。不过,现在的情况很严重,小伙子们在麦克唐纳男校已经不再感到快活了。维茨尔对这份报纸非常恼火,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件,他很可能会提出采用开除手段,而校董会也许会跟他走。我们麦克唐纳男校可绝对不能出这种事情。”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”他的妻子只好让步,“你有什么能私下稍稍平息学生们情绪的办法吗?”
“米尔德丽德,你得现实一些。作为校长,我必须支持校董会的决定,而维茨尔是校董会决定重用的人。”他苦笑了,“在我说学生们感到不满的时候,不能不承认我不喜欢当一个摆设式的校长,否则就有点不老实了。今年我还没有作出过一个管理决策呢,全是维茨尔在干。”